他又对维祯撒了谎,他就是专门来见他的。从意识到他们将要分开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已经不能安定了,他想见到周维祯,想得发狂。周维祯也许会在某个普通的日子平地惊雷般对他说出“我的协议已经履行完了,离婚吧”,而一想到那个场景,明绎就觉得心惊胆寒。他沉溺在这五年安稳的二人世界里,不愿浮出水面正视即将到来的变化。

        是的,明绎根本无法忍受失去周维祯的日子。

        他开了二十多个小时的车,一刻也不停地往这里赶,只是为了见这个人一眼。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在周维祯面前把他这些年所有的贪慕与爱意都说出来。然而,在看见周母忐忑的神情的那一刻,明绎发热的头脑又冷静了下来。

        周家已经失去得够多了,他也让周维祯受了很多委屈,他不能再让周维祯感到为他的感情而为难。

        明绎很清楚地知道,周母是害怕和抵触他的,这种情感并非单单是由于他,而是来源与他的身份。他会使周家的人联想搭配过去的那些阴影。所以,周母怎么会主动接纳他,送给他这种意义贵重的东西呢?他也猜得到,口袋里的礼物大概只是周维祯为了照顾他的心情而做出的一个善意的谎言。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种无言的体贴像一把不太锋利的刀,不至于让他流血,但总会留下痕迹,提醒他这一切都只是一种温暖却虚幻的假象。

        刚结婚的那段日子,周维祯对他只有公事公办的态度,看他的眼神永远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挑不出错误的礼貌,与藏在礼貌下的冷淡警惕。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共同语言,不管明绎如何绞尽脑汁地挑起话题,最终仍然以“好的”“麻烦了”“谢谢”这样客气的字句结束。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相处的日子变长,隔在他们之间的薄薄的冰层也似乎在无形之中慢慢融化了。虽然不是爱人,但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周维祯已经渐渐放下心防,对他露出自己柔软的内里。他休假在家时,周维祯会替他准备今早要穿的衣服、一日三餐;他们偶尔会像一家人一样出去逛逛超市,一起商量家里要添置的物品,大到沙发电视,小到拖鞋牙刷。周维祯不再叫生疏地他明先生,会在开心时含着笑地温声叫他的名字,每次叫他,明绎总是会因为周维祯那种清澈的像流水一样的嗓音失神上好半天。上高中时,明绎就发现周维祯只会在相熟的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真正温柔的一面,为此,他暗暗激动过多少次,这样子叫他的周维祯,是不是已经代表我已经在他心里有了一个位置呢?

        他时常想,如果周维祯对他一直是坚定的冷漠该多好,那样他就不会有奢望,也不会滋生出想要永远地把周维祯抓住牢牢锁在他身边的欲望。

        可是现在,已经到了他们约定好的时间,他再没有什么资格和理由把人留在身边了。

        明绎的呼吸滞停一瞬,他不愿再想下去了,焦虑占据了整个身体,令他急切地想抓住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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