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将军心里,通古斯就不是我中国地方了么?”
她问,在夕阳下抬起下巴,尖锐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在袁大人心里,难道戎马一生的,只有自己,而没有如今还在茅屋里熟睡的那些军户一星半点的功劳么?难道六姐不去忌惮那千千万万辽东军户,反而忌惮起了尔等这十几个武夫,容得了军户安居乐业,却非得要把你们排挤到通古斯,才能安寝吗?”
“袁大人,我倒要冒昧问一句,投笔从戎,初心何在,您——还记得清吗?”
“若还记得清楚,又怎会以为去通古斯拓边,会是六姐对你们的屈待和惩罚呢?”
第1149章日薄西山
投笔从戎,初心何在?这初心还用问吗?当时国家内外交困,山雨欲来,仿佛大厦倾颓也就在眼前,为何要献策平辽,毅然以知县之身出关掌军,离开尚且还算是安稳的南方,不能说这里面没有一点谋身功利之心,但,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难道不是每个读书人应有的抱负?
就算是买活军,也不会强求吏目只是一心做事,全然不为自己谋划吧。袁元素在辽东待得久了,成年累月,所接触到的都是最残酷最实在的生死挣扎,此时和谢春华突然间谈起什么初心,只觉得好笑,横竖事已至此,便也索性冷笑道,“这话没的叫人心寒!做都做了,还争个美名,把脏水往旁人身上泼去,又是为何?”
这是明摆着,指谢双瑶忌惮这些边将在辽东根深蒂固,妨碍她施展手脚,是以还没上位,就要‘杯酒释兵权’,把他们给慢慢收拾了去。甚至袁元素也能明白,为何就要捡在这个时机——正所谓,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如今这些边将,肯低头服软,任人鱼肉的还好,那些个硬骨头,譬如前些日子回去的韩、夏两人,岂不是正好借皇帝的名义,把他们俩给收拾了?这皇帝就犹如一块抹布,把台子擦拭干净了,新主这才好站上去么!
刀都落下来了,倘若不愿去通古斯,那就是南下依附子侄这么一条路而已,固然,从家族传承的角度,这些边将已经栽培了下一代,他们的利益不算是完全受了损失,可终究对于个人来说,一生抱负,付诸流水,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袁元素就犹如那引颈就戮的刑徒一般,难免也要说几句硬话。谢春华却寸步不让,也跟着冷笑了起来,“说得好,没得叫人心寒!袁将军,我便问你一句,通古斯苦寒之地,资源却又丰盛,上接北海、罗刹,西接卫拉特乃至更远的欧罗巴,便是矿产,就有我们如今最看重的猛火油。如此的地方,现在已有建州贵戚经营,若不派些精于和建州打交道,手腕老练的老辽东去,怎么和建州人周旋?”
“如何能把局面安稳下来,慢慢地联络了汉人过去,把那里变成汉人的常住地方?这活,凭什么就不能给你们做,怎么就是冷待了?为何李魁芝去黄金地,不是冷待是栽培,祖将军去袋鼠地,还是占了便宜,那都是隔了汪洋大海的地方,通古斯还和辽东接壤,怎么就算是‘做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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