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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是从欢宴上回来许久了,谢使者的话语,也还像是留了一层淡淡的回音,在耳畔不断地回荡着,让人只是稍微一想,便兴奋得难以成眠。

        哪怕早就吹熄了蜡烛,黄贝勒也依然盯着屋顶,在轻寒深夜中,反复不断地揣摩着使者的这些甜言蜜语:这些许诺,到底有几成真,几成假?他可不是轻信的小孩,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说起来都比唱得都好听,这一点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真正有多少诚意,还得看会给多少东西,什么时候给,怎么给——

        但……这一次谢使者也说了,是他私人的关系,那也就只能说到这了,要说买地具体会给多少,要求只能让黄贝勒来提,他去往上转达——这就让讨价还价变得尴尬起来,以两边距离之远,来回几次,一两年的时间都过去了。而黄贝勒不能不担心欧罗巴的那个什么德札尔格……如果,德大师在这几年间,被打压沉寂下去的话,那或许卫拉特女金就错过了最后一个良机,只能被困死在塔尔巴哈台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能不为这种可能感到焦虑,并且,在不断的焦虑中,越发清晰地意识到己方的虚弱:现在,不是买地要求着他们往西打,欧罗巴的事情,和强盛的华夏有什么关系?就算欧罗巴再牛,能牛得过买地,牛得过六姐菩萨去?

        不!买地对他们,一无所求!反而是卫拉特女金,和欧洲的德大师,要求着买地的支援,求六姐菩萨发发善心——看在大家都信仰着同一个道统的份上!

        是了,难怪谢使者一直在强调道统,并且对卫拉特女金在道统上的重视非常满意,或许,倘若没有这一层,卫拉特女金根本也就没有这个机会……

        想到这里,黄贝勒不由得悚然而惊:一想到完全失去这个机会,所泛起的恐慌,其实说明他深心里已经做了选择。人只有在要失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看重的是什么。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去欧罗巴,固然是剃头在手,九死一生的豪赌,但困居塔尔巴哈台,却是十死无生,缓缓被流沙吞噬的绝望消磨……当年,自己不就是因为不愿在通古斯了此残生,这才发下大愿,往西开拓的么?

        如今,虽然已是花甲之年,但他身体依然健壮,思维也还敏捷,豪情壮志也还在——甚至,上个月他还让年轻的妻子有了喜讯,这一点更说明了他仍在壮年!他还有能力,也还有雄心,还能再赌一次——不,或者说,还能把多年前的那个宏愿赌局,进行到底。

        有赌未为输,这,或许是卫拉特女金的最后一个机会,也是女金人建国宏愿的最后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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