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马鞭训练你在所有时刻都保持服从。不是靠抽你。是靠让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鞭会不会来。

        你渐渐摸到了规律——如果他在你犯错的那一瞬间没有挥鞭,而是停顿,那就意味着鞭子会在你绷紧肌肉等待的几秒后才落下,那时你已经以为逃过去了,神经放松了,疼痛反而更切入骨。如果你绷着等太久,腿肚子打颤了,他便知道你学会了恐惧。而恐惧,是他能握在手里最轻、也最重的一根缰绳。

        他不常夸你。但偶尔,当你一整天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安安静静跪在角落里,他不看你,只从你身边走过,随口一句——“好女孩。”

        你不肯承认那一瞬你胸口涌上来的是什么。你知道那是对一头牲畜的褒奖,不是对你的。你知道这份愉悦是服从的结果,是调教的刻度,是你正在一步一步滑进深渊的证明。你知道。你也知道你知道这些之后,再因为这句话感到开心,是可耻的。可是你感到了。你的心跳不会骗你。你的心跳在替雷米说——你做对了。你让他满意了。你在这里不是一无是处,你是被认可的。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太需要被认可了。

        你为这份开心憎恨自己。然后你更加拼命地好好表现,来证明你值得再被夸一次。你已经不是在用服从换取安全了——你是在用服从换取认可。而这两者之间的微妙差别,正是雷米等待的。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刻随口说出那两个字。

        他连鞭子都不用举。

        这种生活持续了多久——你说不清。农场没有钟。没有日历。没有季节,只有草场上的风有时冷有时暖。你的身体在麻木中自己记录着每一天的节律:早晨饲料,傍晚训练,夜里被锁进畜栏,听着远处母畜的低哞入睡。

        你不知道具体过了多少个日出日落,就像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再也不会在睡前默念自己的人类名字。

        直到某天早晨,你醒来的时候,觉得额头有点痒。

        又过了几天,你从水面上再一次看到了自己。两个小小的、米白色的尖角,从你额头冒了出来,像是笋尖刺破泥土,刚刚露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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